August 29, 2010

• 論華人基督徒之屬靈觀: 從馬尼拉事件談起

  讀畢李女士的文章《李瀅銓（馬尼拉事件倖存者）：還死傷者公道， 不向弱者抽刃》, 我心生敬意. 李女士雖然自身受到傷害, 仍然能關心身邊的人, 以至菲國人民. 即使對菲國警察與政府有不滿, 表達仍舊如此有理有節, 洽到好處. 李女士, 同是香港人的我, 也以你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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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志偉牧師的文章, 提到馬尼拉事件使我們香港人的安全感幻滅, 我們面對的世界是一個充滿暴力的世界. 而華人教會的屬靈觀, 沒有幫助我們有勇氣面對動盪的世局, 只讓信仰成為一個逃避世情的解脫: “有部分基督徒對信仰存有誤解，以為人死之後靈魂的去處重要過人在生時活出上帝國度的臨在。永生不是人肉身朽壞之後才開始，乃是接受基督救恩時展開。華人教會的屬靈教導，一直深受諾斯底主義影響，重視看不見的過於看見的。”

  其實, 華人教會之所以如此, 固然受到以下三者的影響:　(1)(德國信義宗)敬虔主義, 重視個體宗教經驗輕視建制教會的外在實踐, (2) (英語世界)福音派重視個人得救, 個人與上帝的關係 (宗教個人主義), 卻忽視信仰同時叫我們在公共領域實踐信仰 (公共領域不只限於所謂家庭價值與性倫理), (3) (北美)基要派強烈的聖俗二分, 敵視主流社會 (視為罪惡的世界) 及精英文化中的人文價值 (啟示與理性的張力在基要派中拉扯最大). 但同時, 更是基督教進入中國人社會, 本色化過程中, 不能避免的”民間宗教化”的結果.

  歷來, 討論基督教本色化的人, 多是討論基督教與儒家 (旁及道家哲學與正信佛教)的對話, 以為只要處理好基督教與這些大傳統的關係, 基督教就能扎根中華. 誰知, 真正叫基督教植根神州的, 卻正正是基督教基要派在中國的”民間宗教化”. 中國民間宗教, 不管是民間佛教或民間道教, 或由之而生的各種教派, 都是以出世為導向, 與中國主流社會的大傳統儒家思想的入世導向相對, 成為中國文化裡人生導向的兩極.

  愚以為, 基督教是在儒家的入世與佛道的出世之間, 取其中庸之道, 是故, “入世而不屬世”. 又或者可以說, 基督教自身, 包括著入世與出世之間的張力. 基督徒在世, 就是不斷在這種張力生存的人生. 我們不會化解它, 而是承負它. (化解此張力者, 就會或作儒生, 或學佛道. 當然, 傳統中國中, 也有人同時出入儒道佛, 正是遊走於此張力上的一種表現). 但是, 在中國, 基督教卻自覺或不自覺地, 要將自己放入中國人宗教觀的框框中. 是故, 大部份教會要照顧的, 是普羅大眾, 走的路線自然就是出世色彩濃厚的中國版基要派基督教; 而小眾的基督教社群 (所謂自由派者), 走精英路線, 大談社關, 實際上, 就是儒家入世精神的現代中國基督教版本.

  今天, 香港以及廣大華文基督教界討論教內的神學爭論時, 常常只見到源自西方十九世紀因現代性而來的自由派與福音派及基要派之爭, 卻不見到, 這種爭論來到中國宗教文化土壤上, 其實是變了質, 而變質的真正因由, 其實與那些神學爭論關係不大, 而在於中國人本身對宗教的態度問題. 畢竟, 一個人信耶穌也有個過程, 每個人都是帶著他自己對宗教的一些看法或關懷去接觸福音. 如果大部份信耶穌的中國人其實只是為求死後能上天堂, 今生心靈滿足快樂的話, 那麼, 你向他們講那麼多”社會關懷”, 他們又怎會明白呢? 如果他們返教會, 正正是覺得教會是一個避風港, 讓他們在如同暴風雨的社會及職場生活裡, 有個可安歇的地方 (那怕只是每星期兩個小時). 你叫他們要走出堂會, 進入社會, 將上帝國”落實於公共生活裡”, 又談何容易呢?

  • 1: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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